对一个被“双规”且移送司法机关处理的官员,在新闻、网上论坛跟帖评论中,往往是一边倒,骂声一片。但河南省政协原副主席孙善武是个例外。
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月10日,对河南省政协原副主席孙善武作出一审判决,认定孙善武犯受贿罪,判处死刑,缓期二年执行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没收个人全部财产。
法院经审理查明:2002年至2006年,孙善武利用担任中共河南省委常委、洛阳市委书记的职务便利,为洛阳中泰集团公司董事长等9人牟取利益,先后单独或伙同他人收受财物共计910.49万元。
然而,从2008年2月孙善武被“双规”起,“好官”的议论就在坊间流传,孙善武曾任职的洛阳市,更有很多粉丝力挺。
贪腐官员为何在坊间和网络上引发一些人的赞誉?
孙厂长除了媳妇啥都发
看到自己昔日熟悉的人——河南省政协原副主席孙善武,如今成为阶下囚,洛阳市民李先生心里不是滋味。他和孙善武相识于1982年,那时自己还是洛阳玻璃厂(以下简称洛玻)中学的一名学生,孙善武是他的物理课教师。孙善武的课讲得很好,无奈自己对物理就是不感兴趣。
李先生没考上大学,去当了兵。1991年复员回来后,他发现,昔日的孙老师已变成了厂党委书记兼副总经理。
李先生经过权衡,选择了去洛玻,因为这里的工资非常高,福利也高得惊人,家里的茶几都是单位发的。作为党委书记兼副总经理的孙善武,经常下车间和职工们打成一片,职工们感觉“孙头”没有架子,为人和善。有年轻未婚职工和“孙头”开玩笑:领导,厂里啥都给发,俺们最需要的媳妇,啥时候也给发一个。
孙善武对职工很客气,但在大事上,则表现出强硬的一面。他和厂长拍板,引进了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浮法玻璃生产线,当时不少领导反对,认为花钱太多,没必要,但孙善武和厂长力排众议。
1994年7月,孙善武升任开封市委副书记,厂长被调往新乡担任市委书记。洛玻H股在香港上市,洛玻也成为洛阳市第一家上市企业。
孙善武在开封,呆了不到一年,1995年11月,调任三门峡担任市委书记。孙善武离开洛玻时,许多老职工曾自发送他,并祝他有机会再回洛阳。机缘巧合的是,5年后,孙善武真的重回洛阳。
重回洛阳成了“孙善扒”
2000年12月24日夜,一场发生在洛阳东都商厦地下室的大火,烧死了309人。由于洛阳市委书记此前已调到省里任职,主持工作的洛阳市市长引咎辞职。2001年元月5日,省委火速调来曾在洛阳工作多年的孙善武任洛阳市委书记。
洛阳媒体从业人士杨先生介绍说,孙善武上任不到一个月,便开始改造中州路和九都路,拓宽、打通。
当地媒体曾报道,中州路和九都路是洛阳市的两条主干道,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们提议了10年,这两条主干道还是打不通。
这两条路为啥难打通?杨先生说,因为中州路和九都路两侧的店铺许多与市各级领导有瓜葛,有些甚至与国家某些部委都有关系。在改造初期,告孙善武的信便上达中央,当时还有省级领导批评孙善武。而当时道路改造至洛阳老城时,正逢春节,下着鹅毛大雪,有部分群众聚集把中州路青年宫东段的道路堵了3天。
强悍的孙善武顶住了压力,从当年3月开始,洛阳开始了大拆违章建筑,从而为自己赢得了“孙善扒”的外号。
洛阳公务员阶层至今还流传着孙善武扒房的一个段子。某日孙书记在车上睡着了,醒来一看,路边一栋小破楼,大怒:这楼为啥不扒?秘书忙提醒:孙书记,出洛阳了!
群众反映问题可以找他
作为市委书记的孙善武,扒房依靠的是各级干部,在管理下属、贯彻自己的领导意志方面,孙善武有独到的一面。
原洛阳市建委退休老干部王先生回忆,孙善武刚到洛阳时,一次主持会议,一些部委局的正职没来,而是派副职与会。孙善武问,“一把手”为何不来?副职们说:有事,来不了。
孙善武二话没说,拉着管组织的副书记暂时退场。片刻,孙善武大声宣布:恭喜今天在座的各位副职,你们从今天起,就是正职了,已和组织部门商量过了。
此语一出,举座皆惊,那次没到场的正职,也没有全拿下,免的只有两个,因为有正职确实有要事,不能到会。此后,孙善武主持的会议,各部门“一把手”只要在洛阳,没有不到场的,连迟到的都没有。
用权力逼领导“干活”,是孙善武善用的手段。
杨先生说,扒房、修路,是政府的职能,但孙书记亲自指挥,所以洛阳人称“自从来了孙善武,洛阳没有市政府”。
在对下级频频挥舞“大棒”时,孙善武在与群众打交道中表现出灵活的一面。孙善武在洛阳上任5个月后,央视《生活》栏目来洛阳采访。
在央视的镜头下,孙和市民开始了现场对话,孙善武让在座的群众自由提问。一位女同志说:“您会是个好丈夫吗?您会做饭吗?”
孙善武哈哈大笑说,自己在太太不开心时,会主动下厨,做几个拿手菜,自己的烹调水平很高,在出差时,还会为太太买衣服,不过经常不合身。
有群众提意见,想见市委书记太难,问题没法反映。孙善武透露,自己每天晚上8点吃晚饭后,会和太太在家附近散步半个小时,谁要反映问题,可以这时候找他。孙善武还向群众说了自己的居住地。

孙善武在洛阳的大手笔,是洛南新区的建设。如今,这个70多平方公里的新区,马路开阔,高楼林立,水系环绕,草青树绿,成为洛阳的的新名片。
不过,当初洛南新区的开发,是承担着很大争议的。
河洛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毛阳光博士说,洛阳自宋代开始,城市地位急剧下滑,范围不断缩小,由一座世界闻名的大都会渐变成中小城市。解放后毛泽东又将洛阳定位为“重工业城市”。当年,郑振铎坚决反对“开发洛阳”,力主完整保存这座千年帝都。最终,洛阳起重机厂、洛阳建机厂、洛玻集团等大型国企还是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洛阳城,将隋唐洛阳城宫城核心区重重地压在身下。幸好,周恩来暗中要求“洛河以南不得开发”,洛阳的隋唐城遗址才得以完好保留到2001年。
但从2001年孙善武来洛阳后,“洛河以南不得开发”不再成为禁令。洛阳人在这里建起了引以为傲的洛南新区,区内有气派的政府大楼、“亚洲第一”的音乐喷泉,高耸的现代化建筑。
2002年底,洛阳市计划在市中心建一个河洛文化广场,在挖地下停车场时,挖出了18个车马坑,发现了古文献中记载的夏商周时期重要遗存——六马一车的“天子之乘”。在这以前的考古发现,从来没见过六驾马车的,说明这是周天子的陵园。
作为老洛阳人,洛阳师范学院孙善武的老师听说这件事后,领衔12位专家学者,给市委、市政府写信,呼吁对遗址就地保护。
但是,曾经是学生的孙书记自有主张,挖土机等大型施工机械进入广场工地,开始大规模施工。结果,5座车马坑像孤岛一样伫立着,周围已经被挖成连片深坑。
孙的老师向媒体爆料,《中国文物报》记者前来调查,并写了报道《洛阳在毁什么?》。孙善武后来拿着报纸在会上大怒:“这还讲什么政治呢?”
巨大的舆论压力下,洛阳市终于改变了其原先的设计方案。但事后,孙善武并没有为难自己的老师。他曾私下和老师说:“老师,你光强调文物保护,但是城市要发展,我也有难处……”
“天子驾六”事件中,强势的孙书记被小挫锋芒,但他似乎并未吸取教训,干另一件大事时,再次被舆论曝光,让自己身处风口浪尖。
逼私营矿主“买单”歌剧院

2006年7月,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等多家媒体相继报道了孙善武干的一件大事。
报道说,2005年5月,洛阳市欲在“洛南新区”建一所歌剧院,是中西部地区最大的,总投资1.4亿元。这项建设任务“分配”给栾川县的民营钼矿企业。
当年5月初的一天,栾川县领导携9家钼矿企业的老板赴洛阳“考察”,当天中午,洛阳市领导宴请老板们。
“在吃饭的时候,领导向我们透了底,说是想让大家出资建设歌剧院。”一位老板感叹说,这可是名副其实的高价饭。
有家企业老板被分配了1000万的指标,该老板叫苦说,企业没那么多钱,只能拿出300万。一个月后,这家企业被强令停产。
“停产”事件发生后,洛阳歌剧院的建设资金很快就凑齐了。但洛阳市政府下属的安全生产委员会被这家企业告上了法庭,媒体的报道也接踵而至。
2006年7月12日,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这家企业败诉。但两个月后,洛阳市委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,传达河南省委关于孙善武不再担任洛阳市委书记职务,调任政协河南省委党组副书记的决定。
一年又4个月后,省政协副主席孙善武被中纪委“双规”。2008年9月28日,中纪委通过媒体正式发布消息:经调查,孙善武在任河南省委常委兼洛阳市委书记期间,利用职务便利,为他人谋取利益,收受巨额钱款,为其亲属经营活动谋取利益,生活腐化。
怀念“贪官”是迷信父式权力
对一个被“双规”且移送司法机关处理的官员,在新闻、网上论坛跟帖评论中往往是一边倒,骂声一片。但孙善武是个例外。

支持孙善武的网友们列出了孙善武在任时的种种政绩。
网友们罗列出,孙在任时,洛阳荣获了以下声誉:全国卫生城市、全国园林城市、全国十大魅力城市、全国最值得向往的城市。
洛阳一位知名律师杜先生说:“我在洛阳生活了30多年。以前洛阳到处是小破房,市区没有广场,老太太晨练得跑到马路上。只要举办个大型活动,全市街道都堵车。孙善武来后,凯旋西路打通了,王城大道开通了,周山森林公园是孙善武搞的,洛浦公园在孙善武手里进一步发展了。”
而洛南新区,因为孙善武的大手笔而失地的农民,对孙也是爱恨交加的复杂感情。记者在洛南新区采访时,一齐姓农民说,农田被政府征收,占地款每亩8万元,但分到他们手里时只有9000多元。不过,当提起孙善武时,这位前农民却说:他把洛南建设得不错。
孙善武大兴土木,洛南的古墓遗迹可能就破坏了,媒体报道,孙善武主政期间,对千年古都洛阳的历史文物破坏极大。由于大搞建设,洛阳孟津邙山墓葬群、栾川平乐古镇、唐睿宗孺人的墓葬,均被毁坏。
杜律师说:“洛阳人对古墓太不稀罕了,几个古墓算啥呀?你建个稍微大点的楼,就能挖出古墓。孔子入周问礼处,如果放在广州,周围十几平方公里都建成保护区了,但在洛阳只是破破烂烂的一个碑。”
但毛阳光始终认为,文物不可再生,原本应当城市建设给文物保护让步,现在洛阳正好相反。很多地产小区的开发,使点钱,一些必须的文保勘察手续就可豁免,有钱能使鬼推磨!
1月26日,网易网站特意制作专题,对孙善武现象予以透视。网易评论说,贪官能够获得一定的民众口碑,其实并不始于孙善武。最早如沈阳市委书记慕绥新以及市长马向东,其贪腐行为固然为人唾弃,但谈及其主政期间的市政建设等政绩,民众也有所肯定。
网易评论员认为,一个地区的经济高速发展掩盖了其他矛盾,现实政治模式下民众迷信父式权力,市政建设是民众唯一能感知的标准,这是“贪官”被怀念的原因。
也有网友指出,人民不是怀念贪官,而是怀念孙善武身上具备的实干精神!




